儿里新来的小丫寰凝翠正拿了一个雪白的鸡毛掸子,在大石碾盘子上轻轻掸着。
那碾盘上正晒着蜡梅,刚刚从枝头上采下来的,一粒一粒,如珠似玉,散在竹编的笸箩里,煞是好看。
这时候张莺儿屋里的丫寰润秋出了屋,见凝翠正站在石碾盘子前头小心翼翼侍弄着什么。润秋憨笑道:“凝翠,你这只鸡毛掸子,真好看!”
凝翠回头,见是润秋,面上笑了笑。
虽是一同进府的丫寰,可这个润秋,凝翠是看不大上的——她年纪老大不小了,听说能识字算术,所以在张莺儿屋里很受器重。按说,能识文断字的丫头,接人待物应是十分周全的,但是润秋行事却憨憨傻傻的,凝翠是没瞧出她哪儿好来。
润秋又问:“你这是在干什么呢?我从没见过这么雪白的鸡毛掸子!”
凝翠道:“这有什么?这原是我们从夏姐姐房里的。因要替小姐做香胰子,她特命我来将花儿晒干。”
润秋奇道:“咦?大小姐也做香胰子?今天日头挺大,晒花瓣子最好了!我们莺儿姑娘也要备好些花料呢……”她一径说着,走到近前,细细一看,凝翠晒那蜡梅花骨朵上头,都沾上了白色细末儿,她于是又问:“这上头白乎乎的是什么?”
凝翠面不改色道:“也不知谁使了这石碾盘子,没有扫净,花上沾上了些玉米面儿。倒也不相干的。”
润秋点点头,附和道:“不碍事的。做胰子的时候,反正也得加些豆粉。”转头又问,“可是,你拿个鸡毛掸子做什么?”
凝翠无语,道:“香花儿谁不爱呀?若蜜峰儿、蚊子蝇子、小虫儿都来,这花可就不干净了……”
润秋明白过来,凝翠是拿鸡毛掸子赶虫子呢。
于是点点头道:“哟,时辰不早了,我上值去了。这外头怪冷,你拿着这捧炉,别冻着了!”
凝翠推说不要,润秋道:“这是先头替莺儿姑娘预备的,正多一个,你揣着罢!”
说着,将一只热哄哄的铜捧炉往凝翠怀里一塞,拿起脚儿来就走了。
凝翠看润秋憨直的样子,也不多言,捧了手炉在一旁坐下,好生歇歇脚儿——这润秋果真是个傻的,连方才□□也信——现下大冷天儿的,哪儿来的蚊蝇飞虫?哪儿用得着人盯着赶呢?